在朋友的婚礼上，意外地见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老师。

说是陌生，是因为她当代课老师时，曾经教过我一个学期数学。那是在小学三年级，距今已二十多年，和咸丰年间的事一样遥远。她教过短短一个学期后，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再教书了。在小学阶段，我曾经和同学一起去找过她一次。自此之后，再也没有联系了。

说是熟悉，是因为时间虽然抹平很多记忆，但是她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中。我一直未曾忘记这张脸孔。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孔，普通得混入人群中随时可能会找不到。但是，在她教我的短短一年中，使我发生了大的变化，改写了的一生。而她所做的，现在想来，也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：将我挑去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培训班。在那次竞赛中，我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。那是我生平的第一个“第一”。这个“第一”，就象自信的酵母菌，源源不断地给我力量，让我对学习充满了信心，自此之后，成绩一直不错。

当我这次看到她时，她已经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个市井女人，在她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师者的味道。我当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，怕自己认错了。于是，抽空问了一下朋友，是否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老师。朋友点头确认后，我向她走了过去，叫了她一声“老师”。

她望着我，有点茫然。显然，她对我已经没有印象了。我自报家门后，她说：我都认不出你们。但是对你的名字还有点印象。

我不知这话是否交际话。只听她接着说：我都不做老师很多年了，以后不要叫我老师了。她显得有点尴尬。

朋友这时走了过来，向她说我现在在干什么。她听了后，应了一句“这么聪明，以后大有前途”。

我知道，她这只是一般的应酬话。而且，她显得有点不自然。我不禁有点黯然。曾经罩在她头上的光环，突然全部失去了。或许她只是在不经意间，只是随意地选我参加了竞赛。然后，意外地使我产生了自信。一切都只是意外，命运也只是一连串的意外垒成。不是她的伟大，而是命运的伟大，使我发生了变化。

我感觉到她身上的不自然，默默地走开了。而她，好象得到了某种释放，似乎有种逃离现场的感觉。我蓦地明白，我记忆中的她，只能永存于脑海，不可能存活于现实中了。所谓的光环，只是我的闭门造车而已。

在婚宴上，我拿了杯酒过去，敬了她一杯。我对她说：谢谢你当时教我，让我得到了一个重大的改变机会。

她说：不用客气。我酒量不行，喝一点。多谢！

我仰脖一口气喝完杯中酒，然后离开。突然感觉到一种释然。或许，让想象永远成为想象，那是最美的局面。金圣叹说：妻不如妾，妾不如妓，妓不如偷，偷不如偷不着。到嘴的天鹅肉，最后都只能是粪一堆。现实和想象，很难重叠在一起，分得越开，可能会越有意义。现实往往只是一种意外，而想象将它加工成是刻意。

2009年太瘦了。我还没来得及合拢双手，她就从我指缝中漏了过去。

2009年太轻了。我还没碰着她，她已经飘了起来，离我远去，头也不回。

2009年太胖了。我还没来得及闪避，她猛地撞了过来，结实地撞了个满怀，整个人晕头转向。

2009年太重了。我还没来得及准备，她已经重重地压在我心里，有点喘不过气。

2009年，是忙与盲的一年。事情做了不少，但回头一看，感觉啥也没做。事不断地累积，垒成一个大土堆，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。但是时间驶过，却犁出了迷茫。不知道为啥忙碌，只知道必须忙碌。

2009年，是充满希冀但又失意的一年。在年初时，充满着希冀，以为有大量的可能性在生活中敞开着。但是从年初到年终，目睹着连串的可能坍塌成铁硬的现实，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点上。有太多的人从身边擦过，不留痕迹，但有些却着实地撞击着我的心。有些事发生了，悄然地过去；但有些，却停留在我生命的记忆中。是悲是喜，是爱是恨，是笑是痛，只合自知。心与心之间的距离，可以说很近，只隔一层肚皮，但也可以说很远，就如顾城的《远与近》所描绘的。祝福所有的朋友，也感谢所有的事。

2009年，带给我太多的感触，也改变着我的身心。在这一年，生命的节奏出现了变化，原本养成的好习惯也失去了。失多于得。这是我现有生命中的滑铁卢之败。

2009年就这样走了。我没来得及反应时，她已经悄然地飘去，剩下的是一个个残片，以及一堆还没做的事。但愿这是最坏的一年。

水气在空气中凝集。终于在黎明前，结成了一颗露珠，刚好滴在叶子上。

黎明到了，第一缕阳光轻轻拨开灰纱，温柔地照在这片叶子上。

这是一片刚长出来的叶子，那一抹淡淡的绒毛，托着阳光和露水。嗅得到鲜味的嫩绿，配上晶莹的水珠，简直是天下无双的美。

微风来了。叶子兴奋地随风轻摆，想展示自己和露珠的绝世搭配。

露珠随着叶子的摆动，缓缓地往叶尖轻移。而叶子太柔嫩了，原本的匀衡打破了，露珠向下滑落的速度开始加快，依然如此圆滚，但是却慢慢变小了。

面对这局面，叶子却无能为力，不禁哭了。

露珠笑着说：“不用哭。我只是偶然滑过你身边的水珠。偶然地到来，也偶然地过去。”

叶子说：“你不是偶然地滑过。你看，我们不是最佳的搭配吗？这怎么可能是偶然的呢？这是前定。”

露珠轻然叹喟，说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最佳的呢？”

“你看，你圆滚的身躯，透亮的心灵，和我的嫩绿，能阳光也为我们而柔和。”

“真的如此吗？未来向所有可能敞开。我们只是此刻的最佳。明天黎明时，你会遇到更好的搭配。”

“会吗？我不信。”叶子倔强地说。

“会的。明天会更美好，值得你去憧憬。即使明天不成，后天总会有的。到那里，你再用你有力的身躯接纳它，把它融入你的怀抱，成为你的一部分。”

“真的吗？谢谢你。但是我还是不舍。”

“没必要不舍。你的生活属于明天，不是这一刻。我只是一个偶然。而且，若飘去，如何不舍也得放手。”

“但是，我还是不能让你走。”

“呵呵，这只是你此刻的心境。到了明天，或许你就会永远把我遗忘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

“呵呵，会不会也没关系了。我的部分已经融入你的身体了。我已经在你的生命中划出了一道彩虹。将这刻化成你前行的动力吧。”说完，露珠以一个华丽的姿势，滑出了叶尖。一个漂亮的告别，就滴在了干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圆滚的身躯成了贴在地上的一个圆圈，消失了。

露珠滴下后，叶子在空中轻轻地摆动。绒毛上还留着水痕。

过了一段时间，叶子静止了下来，依然迎着阳光。

到第二个黎明，新的露珠出现了。

那天，我们在打球。WA的太太WU来晚了。都是熟人，大家都没太注意。

“哇，美女！大美女哦！”突然听到嫩嫩的声音。我愣了一下，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就看到小家伙丁丁朝着别人狂奔去，倒拖着球拍。

“这姐姐你见过的。”丁丁妈妈一手拉着他。

“谁啊？我没有见过。”丁丁笑呵呵地问，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，也象在笑。丁丁见过WU很多次了，可能由于今天她把头发弄卷了，与以往不同，故而认不出来了。

“WA哥哥的老婆。”丁丁妈妈不耐烦地说。

“WA那么丑，他老婆怎么这么漂亮？”丁丁轻声地问。

“不许乱说。”丁丁妈妈喝止道，有点尴尬。

但我们已经听到了。WA人非常好，只是脸上有几颗痘痘，他装作没听到。我们也只是稍微笑了笑。

但是这时的丁丁已经不听从妈妈的劝止，挣脱开妈妈的双手，跑上前去拉着WU的手，开口就是：“美女，我爱你。你爱我吗？”

WU笑着，弯下腰对他说：“哎哟，丁丁这么可爱，我当然爱你啦。”

丁丁更乐了，扯着她的衣服，说：“我叫丁丁，我会下围棋，弹琴，游泳。你会什么吗？”居然开始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了，就象大人似的。

本来丁丁是要练球的，见到大美女后，就不练了，浆着不放。打完球后，他不让妈妈拉，只跟着那美女走。一个劲地和WU搭腔，还不断地扯她的衣服，弄得WU有点不耐烦。

狂晕！小孩居然这样色色！以前每次打完球，总会缠着我。小孩居然也学会见色忘友。

觉得好玩，我逗他说：“丁丁，你再拉着WU姐姐，吃饭时不给你吃鸡腿。”

他居然没理，依然如故。

“丁丁，你居然也学会见色忘友，以后你就跟着WU姐姐，我就不陪你玩了。”我心里偷着乐，再次逗他。

想不到这招居然见效。据他父母说，丁丁的最大愿意是想和我一起出去旅行。

他说：“好吧。我过来，不拉美女了。”有点不情愿，但还算离开了。

在地铁上，人比较多。丁丁先上，他占了一个车厢前端的好位置，靠不开的门，并可以站着靠背。当车开动时，他居然腾了出来，指着那个位置对WU说：“美女，你站这里。这里位置好。”他妈妈听后，恶狠狠地盯着他。旁边的人听了，都乐了。他看到妈妈盯着他后，突然有点不知所措，呵呵傻笑了一下。WU说：“丁丁你站那边。我站这边就行了。”我蹦了句：“丁丁真不得了，这么会照顾美女。”

到了饭店，在选座位时，他一定要选在WU旁边坐，不坐他妈妈身边。另一大人为了逗他玩，说：“这位子我要坐，你要坐这个位子，得求我哦？”

“哥哥，你让我坐这里吧。我有大大的好处给你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。

“什么好处？”

“先不告诉你，你让我坐了后再告诉你。”丁丁狡猾地说。然后，硬在那边坐了下来。

大堂经理过来点菜，按以往的惯例，都由我一人操办。但这次却变得例外了。他把菜谱从我手上抢过，递给WU，说：“美女先点。”我们又是一阵大乐。

他妈妈厉了他两眼，喝道：“丁丁，快把菜谱给哥哥。你过来这边坐。要不回去扣分！”

所谓扣分，是丁丁父母管教他的办法。每天给他一个基本的分数，此分数可以兑换礼品。分数可以加减，视听话程度而定。

我们在旁助势道：“丁丁，可是要扣分的哦。扣分了，就没有玩具玩了。”

丁丁于是懊丧地坐在他妈妈旁边。

第三天，又见到丁丁的妈妈。她和我们又说起了丁丁的一件事：第二天，她接丁丁回家，路上看到一辆宝马。丁丁对车子比较关注，看到后说：“妈妈，昨天的美女如果再配一辆这样的宝马，那就酷呆了！”

一个6岁的小孩，居然已经学会如此之色，颇有蜡笔小新的风格。但他在家不看电视，也不太看漫画，只是上学三天，就已经变得如此不得了。

小孩色色，从大人眼里看，好玩是好玩。但是，小孩过早地接触或模仿成人的举动，其实并不是好事。

小孩大人化，谁之过？

我向来比较后知后觉，除了偶尔赶上流行性感冒得以IN一番外，一般置身于潮流之外。在于丹的《论语》大热的情况下，没有去看美女教授的大作，反而在热潮退却后，才由于在图书馆偶尔的一瞥，看到了《于丹＜论语＞感悟》，好奇心起，便借出一翻。

在匆匆的一翻中，明白了于丹的大热有两方面的原因：

客观原因是大众一直期待在现时代安置心灵。于丹认为：“……传播的时候，只有这个信息在被期待的时候它才是有用的，才能被接受。如果没人期待，你一个人这儿说吧，大家根本听不入耳。我觉得，现在人们心里有着很多很多的困惑，一直都在寻找答案。不能说《论语》给出了唯一的答案，但是它给我们的寻找提供了一个坐标。”（第148页）每代人，都有每代人所要面临的问题。而对于现时代来说，外在的东西太多，信息铺天盖地袭来，大量广告不断反复对我们洗脑，如何把握住自己，安顿自己的心，不被外界的诱惑掳去，让自己成为自己，这是最大的问题。而这一最大的问题形成了庞大的读需求。《论语》虽然出现在上古，但凭借着“心同理同”，具有穿透时空的力量。因此，《论语》为现时代的我们提供了不少资源。

主观原因是于丹的感悟式经典阅读。于丹自言：“我觉得，也跟我出现的方式有关系，我不是以一个大学教授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。……其实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，面对《论语》，完成了一次自我心有所得的呈现，进行了一次用普通民众话语的沟通。”（第150页）在这段话中，有几点值得注意：一是于丹的自我定位。她自觉地将自己定位为“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”，这使得她将个人的知识门槛放到大众的层次上，不着意于开挖《论语》的义理及历史意义，避免了学界的象牙塔式研究。同时，以大众的身份与视角读《论语》，这注定其阅读必定是浅显的阅读，但却使得她能与大众的关注点相重合，从而更能体味大众的需求，更贴近大众的实际需要。二是“自我心有所得的呈现”。这导致了于丹的读解具有感悟特性，这使得她能将《论语》章句作为话头，将个人对人生的心得体会塞进读解中。三是“用普通民众话语”进行沟通。她所使用的语言浅显流畅，避开了学界为求精确而使用大量晦涩深奥的术语。这使得她讲座的传播有效性大为增强。故而，虽然于丹的感悟的讲座结构大致相同，都是《论语》章句再加心灵故事的形式出现。对于《论语》章句只是略作解释，作为话题，然后讲几个相关的故事，塞进自己对人生的心得体会。而且，从叙述的角度来看，更重要的后者，亦即自己的感悟。这是于丹的策略。因为“我们传播信息，不在于你传递的信息有多少，而在于里面有效信息有多少，就是人们要能记住你的东西。怎么记住？人们一般容易记住有情节的东西，感同身受的东西。所以，从单纯的义理去阐发，你语流再庞大，也是无法记忆的。”（第150页）显然，于丹的策略是对的，一举获得轰动效应。

对于于丹，毁誉参半。有人讥之为是庸俗化《论语》，尖锐地讽刺成“除《论语》外，讲的都是对的”，也有人认为讲得非常成功，一下子红遍中国。《论语》作为一个文本，向所有阅读者开放。于丹作为经典共同体的一部分，当然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解读。但是，这种权利应该局限在私人空间中，一经进入到公共空间，传播者必须对自己的传播行为负责，保证所传播的基本知识不致出现太大的问题。否则，就会出现误导大众的问题。而一般大众由于未必具有甄别对错的能力，专业学者有义务站出来批评。

而在基本知识方面，于丹确实还未达到基本的要求。她对《论语》的理解，让人难以恭维。初翻之下，《于丹＜论语＞感悟》（中华书局2008年3月）就有不少问题，仅以前二讲为例：

1、“弟子入则孝，出则悌，谨而信，泛爱众，而亲仁。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”（《论语·学而》）于丹认为这里有三个层次：“入是孝，出则悌”为第一层次；“谨而信，泛爱众，而亲仕”为第二层次；“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”为第三层次。其是第三层次是“如果以上这些（指前两个层次——笔者注）都做到了”，才到第三个层次。（第15页）从章句的意思来看，大概可以分为两个层次：“行”和“学”。但这两个层次并不具有严格的时间先后。于丹所说的前两个层次属于“行”。于丹的前两层次的划分，是基于家庭（族）内外之别所作的，虽然章句中未标明此意，但大体上也可以。但是，“余力”，朱熹解释为“犹言暇日以用也”，即平时有空的时候，指的并不是做到了以上两个层次才去“学文”。抛开传统的解释不说，从直观的角度讲，也不太可能是做到以上两个层次才去“学文”。大儒中也没有多少人自信已经做到这些伦理规范，如果真的象电玩那种升级式次序，“学文”几乎就不可能！

2、在解释“视其所以，观其所由，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？人焉廋哉？”（《论语·为政》）中，将“视其所以”认定为“从一开始你要看到他为什么这么做。看他做一件不在于他在做什么，而在于他的动机是什么”；将“观其所由”释为“你要看他做事的经过和他使用的方法是什么”；将“察其所安”释为“不在于一件事情物理过程的终结，而在于他的心在这个结果上终于安顿了吗？”（第26页）但是，“所以”并不涉及“动机”问题。日常生活中我们还说“知其所以，不知其所以然”，“所以”指的是事情本身，“所以然”指的才是原因。“视其所以”指的是看他的行为。“观其所由”，此处的“由”还是动机、原因。而“安”则指在此人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评价，是否心安。在此段话中，先看行为，再看原因与动机，后看对此行为的个人认可问题。这非常符合我们的直观。在行为本身都未清楚前，怎么可能一下子去看动机？

3、在解释“不贰过”时，说：“用今天的话来说，就是不犯同样的错误。人这一辈子是可以犯错误，但是犯错误也要有点品质，也要高级一点，我们不能屡屡犯同样一个错误。”（第29页）前句的解释是对的，“不贰过”指的是不再犯同样或类似的错误。后面却说“屡屡”，意思有明显的不同。先秦儒学允许犯错，但不允许犯同等错误。这提醒我们要善于总结经验教训，并将其迁移到相似的语境中，避免同等错误的出现，做到“寡过”。

4、“暴虎冯河，死而无悔者，吾不与也。”（《论语·述而》）于丹对此作了生动的解释，说“一个敢这样做还不产，还要拍着胸脯保证：死而无悔，我不怕，我的勇气就足够支撑我这么去做，我用不着考虑后果。”（第30页）这样的解释是生动，但章句里的“死而无悔”并没有明说是这个人自己的说法，更可能是别人对他的描述。她的解释是生动了，但是于原义却未合。

《于丹＜论语＞感悟》据说是在她的系列《论语》讲座后的第二次讲座，自称“这一次我准备得比第一次更认真，更细致，内在的逻辑性更强，材料更丰富”（第145页），但依然如此多不妥之处，可以想见其第一次讲座如何。因此，于丹受到各类的批评也便可想而知。

但“于丹热”无疑给学界一击。学界的经典研究一直是坐冷板凳的事，长久以来抱怨经典研究缺乏资源，不受大众的重视。但是，于丹的出现一下子显明了经典研究也可以很火。她以《论语》经典为话头，再填充一些心灵故事，将《论语》熬成一锅心灵鸡汤，居然使经典大热起来。显然，大众阅读经典的土壤已经初步形成，学界的抱怨看来只是虚幻的感慨而已。

既然阅读经典的土壤已经形成，何以在于丹手中才热起来？这无疑应归咎于以学界为首的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断裂。学界采用学理性的读法，着重挖掘经典的深层维度，进入到学理阶段。由于学科的分化，经典的专业读解也越来越深入，学界与大众间的差距也就越来越大。而于丹则采用感悟性的读法，明确自己“普通中国人”的定位，采用大众话语与大众交流沟通，虽然只停留在章句的表层意义上，但却更能适合大从的口味。学界的做法无疑更有思想意味，更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但是，对于被工业化时代变成了社会机器运转所需零件的读者而言，无疑会更倾向于选择于丹的读法。

在比狗还忙的工作后，每个人渴望的当然是轻松的阅读以及心灵的宽慰。但是学理性的读法，不仅门槛高，弄懂专业词汇已经不易，而且还要不断开动脑筋，哪比得上喝碗鸡汤来得舒服。况且，大众也不需要太复杂的专业知识。

因此，需要在学界与大众间搭建一座桥梁，来达成两者间的交流沟通，使得学界的最新成果能在大众中起作用，而大众也能及时关注与了解学界的情况。在这中间，就是要将学界的最新成果普及到大众之中。于丹所做的，是普及经典的工作，试图搭建这样的一座桥。

但是，在我看来，这座桥并不成功。要搭建大众与学界的桥梁，必须有两个桥墩：一个置于大众平台上，亦即以大众的身份、需求来考虑问题；而另一个需要置于学界之中，这样才能保证所搭的桥能沟通两者。于丹之所以没有成功，原因就在于她找到了一个大众这一桥墩，却无法找到学界这一桥墩。她自觉站到大众的立场，与大众处身于同一平台，采用感悟式的读法，将经典作为心灵鸡汤来读。这是一种尝试，在传统的汉（考据）宋（义理）之外，独辟出一条路子。这种做法在大众中获得了成功，但似乎还需要提升。但学界这一端，她对《论语》的基本知识乏善可陈。

显然，最合适的建桥者应该是学界中的人。但是，时下学界中人却不屑或无暇从事这项工作，忙于做高深的研究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于丹取得成功便是理想当然的了。学界与其批评于丹，不如放下身段，将普及看作是与学术一样重要的事，这样才能走出经典是冷板凳的慨叹。